我也买过比特币。2013年，两千多一个，朋友说能涨到一万。我说他疯了。后来涨到五千，我立马卖了，怕它跌。再后来它涨到了六万美金。我觉得这世界对我有偏见。
所以当我看到V2EX站长Livid在2011年用60块钱卖掉一个比特币的帖子时，我心里平衡了一些。聪明人也干蠢事。但接着我发现，人家那不叫蠢事，那叫不在乎。
这才要命。💻
高二那年他差点被开除
2001年，刘昕在云南昆明读高二。用今天的话说，他是个极客。那时候他搞了个校园论坛，用的是BBS3000，一套Perl写的程序。论坛名叫ePeta。
这论坛火到什么程度？学校里所有家里有网的同学都注册了。要知道那是2001年，能上网的家庭不多。他成了风云人物，差点也成了被开除的学生。
学校看学生搞网站，第一反应是：这小子不学习了。第二反应是：赶紧管管。那个年代就这样，你做点不一样的事，大家第一反应不是你有才华，而是你不正常。
刘昕没什么商业头脑。他甚至不知道网站可以统计数据，不知道能看多少人访问。纯粹就是喜欢，做着玩。后来论坛用户超过一万，那套用纯文本做数据库的程序扛不住了。换服务器要把上百万个小文件下载下来，再上传上去。那时候连宽带都没普及。
2003年7月，他把ePeta关了。
他后来说："我没有想清楚当时为什么要坚持或放弃。"
这话挺真实的。年轻人面对自己创造的东西，经常不知道该坚持还是该扔。
eBay最年轻的程序员
2005年，20岁的刘昕去了上海，进了eBay。成了当时eBay全球最年轻的程序员。
上海，来福士写字楼，地处市中心。他每天挤地铁挤到想吐，但觉得自己在宇宙中心工作。那种感觉大概就是：受罪，但值得。
可他心里还是有个结。做社区的结。
2005年6月某个下午，他做了个白日梦，梦到了"V2EX"这个词。立马从床上跳起来注册域名。V2EX是什么意思？way to explore，探索之路。或者way too extreme，过于极端。
两个意思他都喜欢。
2006年3月，第一版V2EX上线。
2008年2月，V2EX关闭。
原因简单得可笑：没钱维持。靠热情做网站，能撑两年已经不错了。他那时候明白了一个道理：网站得赚钱，或者至少别赔钱。不然做不下去。
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。总觉得做点有意思的事，钱会自己来。不会的。钱从来不会自己来。
重启
2010年5月，V2EX 2.0上线。
这次不一样。他把网站架在Google App Engine上，用的是云计算平台。2010年，国内网站还在用传统服务器，他直接跳到云了。
为什么？因为便宜，稳定，省心。
他给新版本起名Project Babel 2，开源了代码。任何人都能看，都能用。这在今天看起来很正常，在当时有点傻。你辛辛苦苦写的东西，凭什么给别人白用？
凭喜欢。
V2EX和传统论坛不一样。不是按话题分，是按"节点"分。什么叫节点？兴趣点、关键词、地域，都能是节点。内容按活跃度排序，不按时间。这导致好内容能一直在前面，水贴沉得快。
设计很简洁。简洁到你怀疑他是不是懒得做复杂。但用久了你会发现，这种简洁让你专注内容，不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分心。
V2EX的定位是"设计师、程序员及有创意的人参与的社区"。翻译过来就是：不是什么人都欢迎。
这很冒险。你把用户范围限得这么窄，怎么做大？
但他不在乎做大。他在乎做对。
60块钱的比特币
2011年，Livid用游戏电脑挖矿，挖到了一个完整的比特币。然后他在V2EX上发帖，60块钱把它拍卖了。
60块。
那个帖子现在还在。每次比特币创新高，就有人去那个帖子下面留言。2013年有人说可惜，2017年有人说朝圣，2021年有人说这是最贵的帖子，2025年还有人在问：站长，后悔吗？
按现在的价格，那个比特币值80万人民币。从60到80万，中间差了13000多倍。
但Livid从来没说过后悔。
我起初以为他是嘴硬。谁会不后悔？80万啊，够干多少事了。但后来我发现，他是真的不后悔。
不是不心疼，是不后悔。这是两回事。
心疼是觉得可惜，后悔是觉得做错了。他觉得可惜，但不觉得做错。因为那时候谁知道比特币会涨成这样？2011年，比特币就是个新鲜玩意儿，能换60块钱已经很好了。
关键是，他根本不是靠这个赚钱的人。
从2011到2025，十四年。V2EX还在，Livid还在，那个60块钱的帖子也还在。这才是重点。
你可以说他错过了80万，也可以说他用60块钱买了个故事。这个故事让V2EX的用户知道：这个站长是认真做社区的，不是想着怎么割韭菜的。🎯
一个不赚钱的网站怎么活下来
V2EX到底赚不赚钱？
不太赚。至少不像那些流量网站那么赚。
它有收入，靠的是招聘广告、会员费用这些。够维持运营，够养活团队，但发不了财。
Livid在2010年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话："V2EX还没有进入创业的游戏，自身的收入不是目前V2EX的目标，帮用户发财才是。"
这话听着有点装。但你仔细想想，还真是那么回事。
V2EX最火的节点是"酷工作"。创业公司在这里招人，程序员在这里找工作。有人通过V2EX找到了好机会，跳槽后工资翻倍。这对V2EX来说就是价值。
它不是猎头，不抽成。它就是个场子，让双方自己谈。
这种模式不赚钱，但长久。因为用户信任你，知道你不是来坑他们的。
2014年，V2EX备案了。这事引起很大争议。有人说Livid妥协了，出卖了理想。
可不备案能怎么办？关站？
有人骂：你没本事反抗某些东西，就来骂个人站长。
这话糙理不糙。
Livid的处理方式很简单：该备案备案，但内容质量不降。你可以说他务实，也可以说他识时务。反正网站活下来了，这比什么都重要。
V2EX的数字
2006年上线，用户寥寥
2008年关闭，重新思考
2010年重启，使用云架构
2014年备案，引发争议
2025年现状：75万注册用户，4万日活75万注册用户，4万日活。这数字在今天不算大。微信公众号随便一个大号都比这多。
但V2EX从来没做过推广，没买过广告，没搞过什么增长黑客。就是口碑传播，你觉得好，告诉朋友，朋友觉得好，再告诉别人。
慢，但稳。
2025年他又开始发币了
2025年7月，V2EX发行了代币。在Solana链上，叫$V2EX。
老用户炸了。又来了，又是区块链，又是割韭菜。
Livid说这个币是9个月前创建的，当时就是测试Solana平台，不是为了发币赚钱。他自己持有75%，一个都没卖。剩下25%流通，是早期用户持有的。
他说不在乎价格，在乎的是把Solana技术普及到社区里。用户可以用这个币打赏，可以解锁一些功能。
这听起来不太像割韭菜的套路。割韭菜的人恨不得马上拉盘，马上套现，哪有自己持币不卖的。
但老用户还是骂。有人说："那个Cool的年轻人已经死了。"
也有人说："V2EX备案的时候你们也骂，现在不还是用得好好的？"
争议本身说明人们在乎。不在乎的东西，谁去骂它？
我倾向于相信Livid不是为了割韭菜。不是因为我多了解他，是因为他过去十四年的行为都证明了他不是这种人。一个在2011年把比特币卖60块的人，一个做了十四年不赚钱社区的人，突然在2025年变成骗子？
不太可能。
但也许真的变了呢？谁知道。人是会变的。😤
理想主义值几个钱
有人问：Livid算不算理想主义者？
算。但不是那种喊口号的理想主义者。
他每天睡到自然醒，有灵感就不睡觉，一直写代码到满意为止。他喝咖啡上火，就换绿茶，舒服了继续喝咖啡。他不玩社交网络，因为他要陪老婆孩子。
他做的每个决定，都是基于当时的信息做出的最优选择。所以他不后悔。
这是理想主义和傻的区别。傻是不管不顾往前冲，理想主义是想清楚了还要往前冲。
V2EX活了十四年，靠的不是情怀，是Livid想清楚了怎么让它活下去。开源是为了吸引技术人才，备案是为了合规，发币也许是为了探索新模式。
每一步都有理由。不是瞎搞。
但我也不觉得他有多高尚。他就是喜欢做这个，所以做下去了。喜欢是最大的动力，不是情怀。
情怀这词被用烂了。创业的说情怀，做产品的说情怀，开餐厅的也说情怀。最后情怀变成了骗钱的借口。
Livid不说情怀。他就是做一个社区，让程序员和设计师有地方交流。仅此而已。🏠
那60块钱到底值不值
回到最开始的问题：60块钱卖掉的比特币，值不值？
从钱的角度看，不值。亏大了。
从人生的角度看，值。因为它成了V2EX的一个标志性事件。
那个帖子在，V2EX就在。每次比特币涨价，就有人去那个帖子打卡。这给V2EX带来了流量，带来了话题，带来了信任。
信任最值钱。
一个站长把比特币当60块钱卖了，说明他不是来炒币的，不是来割韭菜的。他就是个做技术的，做社区的。
这种人设，80万买不来。
所以60块钱的比特币，其实给V2EX做了十四年的广告。这账怎么算都不亏。
当然，我不是说Livid当时想到这些。他就是卖了，然后后来发现卖亏了，但没办法，已经卖了。
生活就这样。很多事情当时看是错的，过几年看也许是对的。也可能当时看是对的，过几年看就是错的。
重要的不是对错，是你接不接受结果。
Livid接受了。所以他不后悔。✨
最后
V2EX现在有75万用户。不多，但都是真实用户。
这个社区不完美。有时候管理太严，有时候功能太少，有时候站长想法太多。
但它还在。十四年了，还在。
这年头，能活十四年的个人网站不多了。
Livid也不年轻了。从20岁到40岁，人生最好的二十年，他给了V2EX。
值不值？
我觉得值。至少比那些为了钱出卖一切的人值。
这世界需要一些不那么在乎钱的人。不是因为他们高尚，是因为他们让这世界多了点别的选择。
60块钱的比特币，十四年的社区，一个不太赚钱的理想主义者。
这故事不励志，也不感人。就是一个人做了他想做的事，坚持了十四年。
如此而已。
V2EX数据
- 创立：2006年（2010年重建）
- 用户：75万注册，4万日活
- 定位：创意工作者社区
- 收入：广告+会员，够活但不富
- 特色：节点制、活跃度排序、极简设计
Livid简介
- 本名：刘昕
- 生于：1985年
- 职业：程序员+设计师+产品经理
- 代表作：V2EX、Project Babel
- 名言：与其苟延残喘，不如从容燃烧
- 现状：上海，已婚，有女儿，继续做V2EX
